
沈联涛
各位嘉宾、各位领导,上午好!非常荣幸有机会参加深圳香蜜湖金融峰会,本次大会主题是“粤港澳大湾区的建设与中国式现代化”,我认为要以新思维看待中国企业全球化的挑战与机遇,关键在于用大历史观探索新序——穷则变,变则通。何谓创新?涉及企业、供应链、市场、人才和生态系统,讲求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要实现金融生态系统和科技生态系统二者融合发展。
我们要清楚认识到,近代大国之争,也是科技、信息、金融、能源、都市之争。金融如兵法,“国之大事,生死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”。从权与钱的关系看,历史上,权力决定货币价格,铸币权一直由国家掌控。目前,美元占有储蓄货币特权,也是科技领先经济体之一,人民币“走出去”任重道远。中国企业走出去、全球化发展面临红海和蓝海的选择。红海方面,国内企业竞争激烈,欧美成熟市场增量有限;蓝海方面,全球南方市场(包括金砖国家)潜力较大。因此,中国企业出海不仅要保持红海市场份额,还要加强拓展全球南方市场,积极探索供应链出海、商业模式出海等新贸易模式。
目前,金砖国家已占有全球GDP的30%左右,未来五年(2024-2029)金砖国家GDP增长率快于G7。同时,美元主导的金融体系占全球40%股市市值和债券市场市值,金融储蓄货币权仍在美国。为什么美元资产有如此大的吸引力?因为它回报率高。中美债券市场的回报率差距不大,主要差距在股票市场。从五种金融融资模型看,一是最古老的罗马帝国模型,通过征服来消除债务;二是英国帝国模型,利用政府债务进行套利,从殖民地低息借钱兜兜转转再投资回殖民地,赚取较高的回报率。当今美国发行美债全球融资,再各处投资获利也是类似模式;三是美国股权模型,低杠杆率,企业融资主要依赖资本市场而非银行;四是硅谷科技金融模式,靠独角兽、预期和生态系统;五是数字货币,是新代币或统一账本模型,依托区块链加密平台。我认为,新时代需要新融资模式,要研究银行和股市如何相互配合进行高风险投资。
当前,我们正处于又一个超越科技繁荣周期。本轮周期中,美国的七大科技平台近三年创造了10万亿美元股票市值。这10万亿新资产大大缓解了加息对美国经济造成的压力,给我们很多启示。
世界银行2024年世界发展报告显示,技术前沿正在向中国、印度和更多新兴市场与发展中经济体(EMDEs)迁移。目前,中国市场资本化率、科技企业市值和ROE均值低于美国。台湾经验表明,要用股市而非银行投资高科技企业,已实现“技术的金融化”良性循环,台湾地区股票市值占当地GDP比重远胜过美国、日本、新加坡和中国大陆。实际上美元地位依仗美国企业在ROE、市场估值、创新和创业的主导地位,美国PE/VC与股市一同实现了“科技金融化”。同时,以银行为主的系统(欧洲、日本、中国等)则选择“金融科技化”。目前看来,金融科技化的回报率远低于科技金融化。简单来说,没钱就没办法投资高风险科技产业,没办法吸引人才、留住人才,也无法实现科技领先,没有利润,没有市场份额。因此我认为,如何实现科技企业、平台公司等跟股市生态系统融合发展是中国未来最大的挑战之一。
目前已有共识,即中国作为世界第一制造业大国和最有经验的基础设施强国,可通过新贸易模式为全球南方提供资金,提高劳动力培训,帮助其达到更高的收入水平。香港和大湾区在助力中国内地企业走出去方面具有明显优势。一方面,深圳有诸多优秀的高科技公司,要研究探索深圳交易所、香港交易所、上海交易所、北京交易所如何配合,扶持中国最优秀的科技公司成为独角兽企业走向全球。另一方面,香港是中国最有优势的国际金融贸易中心,可以鼓励内地众多优秀的科技企业赴港IPO,充分发挥一国两制优势。此外,香港还是最成熟人民币离岸中心,可建立本地货币互换平台,以巩固人民币海外成熟性。还可以将机场管理局商业化、上市并与中国和沙特、卡塔尔、阿联酋等国参股的关键合作伙伴共同拥有所有权。
从全球竞争趋势看,全球南方(“一带一路”国家、金砖国家),都需要大量的资源、科技、贸易和稳定性来实现包容、绿色发展方式。美国已经从全球公共利益贡献者,变了纳税、借贷方,尤其是美元武器化后各国亟需另一个替代货币。中国仍然是世界的净储蓄国和贷方,可以在共同繁荣发展融资中发挥巨大作用。中美竞争具有长期性和复杂性,建立多层次资本市场供应高风险研发投资,是竞争的重中之重。金融是开放复杂体制的一部分。开放、高效率、有韧性的金融体制可有力协助实体经济发展和竞争。稳步发展金融需要“顶层设计”和稳健基础,不可一蹴而就。
以上是我不成熟的想法,请大家多多指正,谢谢!